本文转载自公众号:小荣说,作者:孙小荣
8月24日,河南新密市伏羲山三泉湖景区玻璃滑道项目发生事故,致多名游客受伤。
8月20日,陕西渭南华州区少华山景区,由于索道突发故障,有百余游客被困半空8小时。
8月13日,上海玛雅海滩水公园一艘载有4名游客的浮筏,被卡在“巨兽碗”项目设备边缘,无法动弹。
8月11日,江西武功山景区万龙峡漂流,因游客在漂流过程中突遇河道涨水,导致皮艇侧翻,造成1死1伤。
8月10日,广西崇左市德天跨国瀑布景区“魔毯”项目突发故障,造成1人死亡60人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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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信息,引自新闻报道。
在暑假旅游旺季,景区游乐项目发生意外事故的信息,也不绝于耳。
虽然每次伤及游客安全的事故发生后,都会引发行业关注和反思,相关部门也积极开展旅游安全宣传、督导和检查,然而,类似的意外事故,还是一件未平,一件又起。
如果我们研究这些意外事故的共性,就会发现,其中出现的玻璃滑道、高空索道、“巨兽碗”、漂流、“魔毯”等,这些都不是原生的自然、人文风景,而是附加于风景之上的“体验性”项目。
随着原生景区的“主题乐园化”趋势越来越明显,依赖于技术而生的游乐性项目发生意外事故的频率,也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1// 游乐项目事故频发的三大根源
每当意外事故发生后,在复盘时,总是将责任大多归咎于“技术性故障”。然而,再发达的技术都只是体验的基础,而不是体验的保障,更不是杜绝意外事故发生的“防火墙”。
在技术之外,还存在深层、复杂的综合性因素——
一、追求新奇特的技术性体验项目在增多。
现在,单纯的原生风景,已经不能满足游客对“深度体验”和“身体表演”的需求,风景沦为背景,风景之上还需有独特体验项目,还需要惊险、刺激、新奇等体验感,所谓“玩的就是心跳”,体验的就是“灵魂出窍”。
常言道,“富贵险中求”,“风景多奇险”。其实,人类追求的刺激感,也在“险”中生,也从“险”中求。
在此广泛需求的促使下,连很多原来紧靠风景就能吸引游客的景区,也不得不增设、运营盈利性特种设备,并以争创全国、全世界的超高度、超长度、超速度、大跨度等为目标和“噱头”,以满足游客“上天入地”“穿山越河”“上帝视角”等多角度、多维度、超现实、超感官的“非常规体验”诉求。
比如广西德天瀑布,它原本就足够壮观、足够震撼,但是游客不满足从单一视角去欣赏它,还想要亲近它,靠近它,甚至融入它,或者仰视还不够,还想要平视它,俯视它。于是,就产生了“魔毯”这样的技术性项目。
近些年出现的“悬崖秋千”“步步惊心”“玻璃栈道”“玻璃滑道”“奇幻漂流”等“网红”项目,它们都是附加于景区之上的“异化物”和“寄生物”。
在某种程度上,正是这些附加项目成为景区“吸引力”和“流量”的保证,原本的景区被祛魅,消弭为体验性项目的背景。
原生景区已成为诸多惊险、刺激的体验性项目的广场和舞台,异化为场景化的主题游乐场,而不是静态的、刻板的传统“风景区”。
二、特殊体验必然存在特殊风险。
只要是正规景区,一个特种游乐设备能够立项并顺利营业,从技术层面来看,应该没什么问题。
谁也不会拿具有群体性特征的消费者的生命安全开玩笑,把不成熟、不安全的体验项目引进景区。因为一旦发生意外事故,这个景区和这个企业就毁了,这个风险成本太高。
问题是只有技术安全指标,并不能百分之百保障体验安全——
设备老化、天气变化、管理标准的不规范、服务人员的疏忽、体验者不规范“越轨”行为,以及体验者身心状况的差异、电力系统的意外故障等,只要有一项不利的偶发因素,都可能引发游乐设备发生重大故障,从而危及体验者的人身安全。
要确保运营安全,就需要多重因素都能达到万无一失。
比如德天瀑布的“魔毯”,实际上去年也发生过故障,经过检修又恢复正常;今年6至7月也进行了维修养护,但8月10日依然发生毯带钢扣铰接连接处断裂,进而导致造成1名游客死亡,60名游客受伤的悲剧。
那么,毯带钢扣铰接连接处断裂这一事故的出现,是不是单纯只是技术性原因?是什么导致的突然断裂?
是不是存在乘客超载,长期运转加速钢扣磨损,或者存在某些游客在乘坐的过程中的“不规范”动作——游乐项目越是惊险、刺激,越是“超常规”,一些“爱炫耀”的游客越是热衷于冒着危险拍照、拍视频,加速钢扣磨损进而断裂,又或者是不是临近瀑布,长期的湿潮水汽侵蚀设备,从而导致故障的出现?
那么,我们还可以接着追问——
如果有这些不确定的因素存在,即便是管理部门定期或不定期的检修养护设备,也不能排除一些偶发的非技术因素,直接或间接地导致技术故障,从而危及游客的人身安全。
三、安全意识的“双重”淡薄。
之所以说“双重”,是因为管理者和体验者都要紧绷“安全”这根弦。但是很多时候,却出现了“双重”淡薄。
管理者和体验者都完全信任技术设备。从管理者的角度而言,设备技术有保障,且定期进行检修养护,那设备就是万无一失。
比如德天瀑布,既然上个月——7月,才经过检修,那么才过一个月——8月,就不可能发生设备故障。
从消费体验者的角度讲,之前有那么多人都体验过,都没有问题,那自己的这趟体验理所当然应该万无一失,完全不顾“技术保障”之外的其他因素。
比如管理者在运作过程中出现疏忽大意的不规范操作,比如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无所谓,从而导致过载,又或者该强制要求游客规范穿戴的保护设备,却马马虎虎,监督不力。
比如心存侥幸拒绝管理者的提醒,为“逞能”故意不穿戴相关保护设备,体验过程中秀“勇敢”、摆酷姿、拍照、拍视频、嬉戏打闹等不规范的“越轨”行为,产生“力的失衡”,从而导致“机械性故障”。
这些都是安全意识淡薄的表现,而且在特种设备的运作体验中常有发生,屡屡引发意外事故,酿成不该有的悲剧。
2//如何有效避免安全事故?
任何事故都存在“概率”的问题,以中国每年60多亿人次的旅游市场规模而言,每年发生的景区意外事故,依然是个“小概率”事件。然而,我们并不能因此“小概率”而漠视生命、忽视安全,更不能因此“小概率”而杯弓蛇影、因噎废食,影响旅游产业的良性发展。
因此,要从规范、执行、监管和意识层面,全范围强化安全运营和安全体验,尽量避免和减少旅游安全事故的发生。
一是行业管理部门要与时俱进制定特种游乐设备的管理规范。
现在是技术大加速时代,想要多么惊险、刺激的项目,技术都能变为现实;同时,也是信息大加速时代,一旦出现一个新奇特项目,马上全国复制、遍地开花。
然而相对来说,对特种游乐设备的行业管理规范标准,却是滞后的,甚至是缺失的。
比如近些年出现的很多“网红”游乐项目,“悬崖秋千”“步步惊心”“玻璃栈道”“奇幻漂流”等,有些并不存在于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的《特种设备目录》中;在《旅游法》第47条规定的五类高风险项目(高空、高速、水上、潜水、探险)中,也比较笼统,在细分领域对于项目的标准要求,不够全面,不够细致。
前些年很多山岳型景区修建“高空玻璃栈道”,因为缺少全国统一的行业指导标准规范,很多地方怕出事故担责,就索性“一刀切”全部叫停了,这让很多投资修建此类项目的景区血本无归。
实际上,相关管理部门应该及时留意市场上出现的新特种游乐项目,与时俱进、因地制宜地制定相关的行业标准和管理规范,强化立项、运营的日常监督,引导特种游乐项目,从存在风险的“野蛮成长”转向安全有序、可持续的“规范发展”。
二是坚守安全底线,切勿唯利是图。
随着这些年“文旅热”的兴起,很多地方都急于“出圈”“出彩”,即便很多原本可以依靠独特自然风光和人文风情就能发展旅游的景区,也急于迎合市场对惊险、刺激、奇幻项目的期待,纷纷上马很多特种游乐项目,以丰富体验、拉动“二消”。
有些景区做到了“因地制移”,却难以保障“因地制宜”。即复制了所谓的“网红”项目,却忽视了地方特殊的地质地理和气候条件,是否能够满足这些“网红”的运营充分必要的综合条件。
比如,在有山体滑坡或高山落石隐患的河道开设漂流项目,在岩石质地疏松的山体建设“悬空玻璃栈道”,在极端恶劣天气横风强劲的峡谷建设大跨度的“高空索道”、“玻璃栈桥”“彩虹悬桥”,在临近山体、河道的公路急转弯处设置网红打卡点、观景平台等,都是忽视安全底线的做法。
对越是惊险、刺激的项目,越要优先权衡“安全第一”原则,越是要“因地制宜”地引进、立项和建设运营。
从这个意义而言,可以说,对于特种游乐项目,没有全国统一标准,只有地方标准。
因为中国幅员辽阔,就地理地址和气候条件而言,地域差异太多,北方的标准可能不适合南方,东部的标准,也适用于西部,即便对于同一座山而言,山阳的标准,也并不适合山阴,夏季的标准,也并不适合冬季。
三是强化“双重”安全意识,谨小慎微,付诸行动。
运营者与消费者都要强化安全意识,坚守安全底线,紧绷安全心弦。
只要出现游乐安全事故,社会舆论往往一边倒地会把责任推给项目运营方,这无可厚非,消费者到项目地消费体验,运营方就必须保障消费者的生命财产安全。
然而,是不是消费者就完全没有责任?比如明知某些项目存在风险,或者某些看似“草台班子”运作,不规范、不安全的项目,依然选择参与体验?
因此,管理者要规范,体验者也要谨慎。
双方都谨小慎微,都以安全为前提,管理者规范操作流程,体验者规范体验流程,就能大大减少技术性之外“人为”的安全事故。
很多看似技术性的故障,其实都是人为疏忽大意而造成的。从这个意义而言,技术无言,唯人有过。